老戏台又响了，乡愁有了归处

暮色四合，村东头的老戏台亮起灯，锣鼓一响，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，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，老人们搬着小马扎占前排——这阔别多年的热闹,又回来了。

老戏台是村里的文化地标，也是几代人的精神原乡，前些年，外出务工的人多了，看戏的人少了，戏台年久失修，梁柱生了蛀虫，台前的石阶也长满青苔，但戏服没烂，老艺人的嗓子也没哑，今年春天，村委会牵头修缮戏台，乡贤凑了钱，年轻人帮忙搭手，三个月的工夫,朱漆描金的戏台重新立了起来。

复演当晚，剧团特意选了《穆桂英挂帅》，鼓点一起，老艺人洪亮的嗓音穿透夜色：“辕门外三声炮响如雷震——”台下顿时静了，只有风拂过杨树的沙沙声，前排的老王叔眯着眼，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板眼，嘴里跟着哼唱；几个年轻人掏出手机录像，说要发到家族群里，让在外打工的亲人听听乡音，演到穆桂英披挂上阵那段，台下爆出满堂彩,掌声像滚雷一样掠过人群。

这戏台不止在台上，散戏后，台下的长条凳上，村东的张大婶和村西的李二嫂聊起了前几天的大戏：“那出《铡美案》真解气，秦香莲最后那嗓子，唱得人心都跟着颤。”她们聊的不是剧情，是过日子——谁家儿女孝顺、哪家邻里闹矛盾，老戏里的忠孝节义，成了村民评理断事的最朴素标尺，孩子们不懂戏文，但记住了穆桂英的英姿,回家缠着爷爷奶奶讲杨家将的故事。

此后每逢初十五，戏台便准时亮灯，唱完正本戏，老艺人还会教孩子们学几个简单的圆场步，十六岁的胜男第一次穿上戏服，对着镜子转了两圈：“原来外公唱了一辈子的戏，是这么美。”她从城里回来过暑假，本打算玩手机刷视频,如今却追着老师傅问旦角的兰花指该怎么翘。

有人说，乡村戏台是“过时的玩意”，但看看台下越聚越密的人群，便明白了——它不是过时，是沉在土地里的根，当锣鼓响起，唱起《天仙配》，老人们想起自己年轻时的爱情；唱到《岳飞传》，孩子们懂得了家国大义，戏台上的忠奸善恶，经过岁月淘洗,早已化作村规民约的通俗注脚。

戏台恢复演出的意义，从来不止于那几出戏，它让春节归乡的年轻人有了共同话题，让留守老人有了盼头，让孩子的童年染上戏曲的水墨底色，当最后一个音符落定，人们三三两两散场，夕阳把拉长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，明月初上，新一折的鼓声,正等着下回分解。

老戏台还在，乡音未改，戏曲这口“老井”，只要还有人打水,就能养出鲜活的日子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