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电线终归巢

我们小区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房子,没有物业，楼道里的电线像蛛网一样，越积越多，最初只是几根照明线，后来家家拉网线、装监控、接电动车充电线，红的黄的蓝的，横七竖八地钉在墙上，有的耷拉在半空，伸手就能碰到。

三楼王奶奶的孙子有次蹦跳着上楼,脑袋撞上一根垂下的线头，竟“啪”地闪出火花，整栋楼的人都吓坏了，可谁也不敢动——这些线没人说得清哪根有电，哪根废弃了，每次抄表员来，都要踮着脚绕行，活像走梅花桩。

上个月,社区终于请来了电工老陈，他背着工具包上楼时，被眼前的景象逗乐了：“这哪是电线，分明是盘丝洞。”老陈没急着动手，先挨家挨户问清楚：哪些线还在用，哪些是废线，张家说网线早换了光纤，李婶承认电动车线是儿子偷拉的，王奶奶干脆把钥匙给他：“孩子，你看哪根没用就剪，我不懂。”

第二天,老陈带着徒弟来了，他戴上绝缘手套，先掐了总闸，然后一根根摸排，废线“咔嚓”剪断，抽出来时带下一片墙皮；活线则用扎带束成整齐的几股，拿线卡子固定在踢脚线上方，遇到分不清的，他掏出测电笔戳一下，嘴里念叨：“这根有电，留着；那根是弱电，别和强电搅一起。”徒弟在旁边递工具，顺带用手机拍下整改前后的对比照。

忙了整整一下午,傍晚收工时，楼道焕然一新：线走直角，横平竖直，像小学生刚学会的排队，王奶奶端来凉茶，老陈咕咚灌下半杯，擦着汗说：“大娘，以后您孙子再蹦，保管撞不着了。”

那天晚上,我上楼时特意看了眼墙壁，月光照在那些整齐的线束上，竟显出几分秩序的美感，邻居老张正好下楼，冲我乐：“嘿，这电线一归置，咱楼道看着都宽敞了。”我也笑：是啊，原来只要有人愿意弯一次腰、理一次线，再老的房子，也能住出清爽劲儿。